第(2/3)页 可他还活着,以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活到了八十余岁。 “真是可怜啊,哥哥。” 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垂暮之人的疲惫。 可那双眼睛,那双清澈到令人恐惧的眼睛依旧没变。 他流泪了。 我看着他的眼泪,忽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 六十年不曾在我面前流露过任何感情,让我反感的弟弟,头一次涌现情绪。 他叫我哥哥,他说我可怜,他在怜悯我。 我没有愤怒,我只是困惑,困惑于自己的动摇。 为什么看到他流泪,我胸口会发闷。 为什么听到他叫哥哥,我的手会发抖。 我不明白。 我拔出刀,准备杀掉眼前这个过了全盛时期的老人。 只要杀了他,只要这个困扰了我一生的太阳彻底熄灭,我就自由了。 我再也不用追逐他的背影,再也不用活在他的光芒之下。 可当他做出备战姿势的那一刻,我的所有情绪在瞬间消失。 那种压迫感。 那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 他的姿势毫无破绽,每一个关节的角度,每一寸肌肉的张力,都精准到令人绝望。 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高山,无法逾越!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,却没有带走他的力量。 “接招。” 他说,然后挥刀。 我只看到一道光。 那道光划破夜空,直奔我的脖颈而来。 我来不及防守,甚至来不及反应。 刀锋切开了我的皮肉,斩断了我的颈椎。 那一瞬间,我的脑海一片空白。 他的速度,他的力量和全盛时期并无二致。 这个男人,这个八十余岁的老人依旧能挥出和年轻时一样的刀! 我痛恨着。 我相信只要他挥出下一刀,我的头颅就会落地。 我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挫败感。 我变成鬼,拥有了无限的时间,可在他面前,我依旧什么也不是。 可他再也没有挥出下一刀。 他就那么站着,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 夜风拂过,吹动他花白的发丝。 月光洒在他身上,把那张苍老的脸映得安详。 他的眼睛还睁着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熄灭了。 他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 站姿挥刀,直至最后一刻。 继国缘一! 他不仅连世间常理都能超越,最后还寿终正寝。 他以人类的身份活到了八十余岁。 他以人类的身份,击败了变成鬼的我。 他以人类的身份,让我连赢他一次的机会都没有。 愤怒将我吞噬。 我挥刀,腰斩了他的尸体,鲜血和内脏散落一地。 我还是不解恨,想把他撕成碎片,想把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。 可我忽然停住了。 他的怀里掉出一样东西。 那是一支笛子,断成两截,落在地上。 那支笛子已经很旧了,表面已斑驳,被人仔细地包裹着,贴在胸口。 那是我送给他的笛子。 我五岁那年,亲手削给他的笛子。 那支只能吹出走调笛声的破笛子。 缘一把它带在身上,带了七十多年。 他珍视着它。 从我把它送给他那一刻,他就一直珍视着它。 我跪在地上,看着那两截断掉的笛子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来,滚烫的,止不住的。 我伸手去摸,指尖沾上液体。 是眼泪…… 我哭了。 我有多久没哭过了?十年?二十年?还是三十年? 我不记得了。 此刻的我跪在缘一的尸体前,情绪完全控制不住。 我想起他小时候抱着笛子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会好好珍惜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把笛子放进怀里的动作。 缘一,缘一,缘一…… 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比我强,可你没有扔掉这支笛子。 第(2/3)页